6.陈俍羽:
一、以“舟渡”为构思之锚
二、以“温情”为核
三、以“白描”为笔
四、可资借鉴的散文创作技巧体现在“以心为笔
一、记忆的渡口:个体与家族、乡土的精神联结
二、传承的渡口:传统文化的坚守与新生
三、时代的渡口:变迁中的人性坚守与温度
四、生命的渡口:苦难中的韧性与豁达
五、地域的渡口:岭南文化的认同与归属
一、历史人物的深度剖析和重新塑造:从“贬谪文人”到“精神符号”
二、古今对话的叙事策略:历史记忆和现实场景的交织
三、地方书写的文化意蕴:从地域符号到精神家园
四、抒情主体的情感维度:个人情怀与集体记忆的共鸣
五、跨越千年的精神摆渡与文学担当
一、地域文化的深度浸润与精神锚点
二、意象体系的建构:以具象承载情感与哲思
三、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形散神聚的记忆织体
四、雅俗共赏的语言风格:细腻质感与文化底蕴的融合
五、小中见大的主题表达:个人叙事与时代命题的共振
一、潮声里的文明基因:运河时代的历史回响
二、龙骨上的传承密码:技艺与精神的古今对话
三、航道延伸的未来图景:从乡愁方舟到开放枢纽
一、渡口边的守望:代际对话中的理解生长
二、灶台上的传承:烟火气里的生命教育
三、鼓声中的共鸣:文化血脉里的精神传承
目 录
谢凤芹:
舟楫载乡愁笔墨铸山河浅析梁沃散文集《我在木兰舟上等你》 1
黄钰涵:
渡口上的精神守望梁沃散文的思想内涵探析…7
李红霞:
一舟一水皆是情读《藕花深处舟痕在》有感 11
陈丽丽:
跨越千年的精神摆渡 《我在木兰舟上等你》的历史叙事与现实书写……13 5.张蔓燕:
探析梁沃散文的艺术特色… 18
6.陈俍羽:
龙骨承潮声运河续新章 从平陆运河看梁沃散文中的江海文明传承……21 7.翁丽萍:于躬身践行中,是为“高人” 读梁沃散文《“高人”是个
动词》有感… 24
杨芳莲:
舟楫载梦,抵达时光深处的豁达与共鸣… 26
余柱权:
在时光的褶皱里,打捞亲情的温度… 28
木兰一叶舟,载尽钦州韵
广西钦州市作协第21期读书会发言材料汇编
(2025年12月27日)
舟楫载乡愁笔墨铸山河 浅析梁沃散文集《我在木兰舟上等你》
谢凤芹
在岭南文学的版图上,梁沃的散文集《我在木兰舟上等你》如钦江中的一叶扁舟,承载着乡愁与记忆,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划出悠长的弧线。《赶渡归舟》的渡口记忆、《爱的构成》的老物温情、《龙骨之间潮落潮涨》的造船传承与《儋州日色饮孤光》的东坡回响,九辑84篇散文共同构建起一部兼具个人体温与地域灵魂的文学文本。这部作品以“舟”与“渡”为核心意象,在构思上巧设经纬,在思想上厚植根脉,艺术上温润质朴,为当代散文创作提供了可资借鉴的鲜活范例。
一、以“舟渡”为构思之锚,织就记忆与历史的经纬
梁沃的散文构思最具匠心之处,在于以“舟渡”这一核心意象为经线,将个人记忆、家族故事、地域历史与文化传承等纬线紧密编织,形成纵横交错的叙事网络。“舟”与“渡”既是物理空间的载体——连接钦江两岸的木船、跨越琼州海峡的航船,更是精神层面的象征——生命成长的摆渡、文化传承的舟楫、城市变迁的见证,使整部作品既散而不乱,又形神凝聚。
在《赶渡归舟》中,“渡口”成为串联个人记忆与集体历史的枢纽。七岁随母亲家访的经历构成叙事起点,大石头渡口的艄公、颠簸的木船、禁忌的船俗,这些个人化的细节鲜活生动;而焦生炳书记坠江的往事、田汉的题诗、平南古渡的军事与贸易历史,则将个人记忆升格为地域集体记忆。从“我”在渡口的惊惧与期待,到母亲为劝学奔波的执着,再到钦州从“无梁可济”到“五桥飞架”的变迁,“渡口”的意象完成了从个人成长节点到城市发展符号的升华。这种以小切口切入大历史的构思方式,让宏大叙事变得可触可感。
《龙骨之间潮落潮涨》则以“船”为核心,构建起技艺传承与精神延续的叙事链条。从童年洪水中的纸船、竹排,到疍家人的木船,再到伍荣进家族四
代传承的造船技艺,“船”的意象不断丰富。作者将个人玩水记忆与刘永福的航海智慧、伍氏家族的匠人精神相连,使“船”不仅是谋生工具,更成为承载
钦州人胆识与坚守的精神象征。而《儋州日色饮孤光》中,苏东坡渡琼州海峡的贬谪之船与作者的现代航班形成时空对话,“舟渡”成为跨越九百年的文化纽带,将东坡精神与岭南文脉紧密相连。
在《烟火人家·银箔盐花碎海音》以“盐”为隐性线索,构建起另一条跨越千年的历史脉络。从南宋绍兴年间制盐技术传入钦州,到明清时期晒水技术革新,再到阿福父子两代盐工的坚守,盐田的兴衰与盐工的命运如潮汐般起伏。作者将阿福攥紧父亲铁耙的个人记忆,与《钦州市志》中“始于南宋绍庆年间” 的史料记载相融合,让“盐花”这一微小意象既承载着个体的苦乐,又折射出钦州盐业从被动顺应自然到主动改造自然的历史变迁。盐田的“田框”与造船的“龙骨”形成奇妙呼应,前者是孕育咸鲜的生命之床,后者是承载希望的航行之脊,共同构成钦州人“靠海吃海”的生存智慧。
《坭脉陶韵·虾弓阵里“先锋煲”》则以“坭兴陶”为载体,完成了从生活用品到军事利器再到文化符号的意象升华。冯子材抗法时用坭兴陶制作“先锋煲”御敌,刘永福用坭兴陶罐腌制“得胜菜”鼓舞士气,到现代“神鸟”坭兴陶飘洋过海成为文化使者,坭兴陶的每一次身份转变都与钦州的历史命运紧密相连。作者将祖母珍藏的“神鸟”陶缸这一个人记忆,与镇南关大捷、巴拿马博览会金奖等历史事件相勾连,让“陶”成为跨越时空的文化载体,既见证了战火中的勇气,也承载着和平年代的荣光。
整部作品的构思看似随性,实则暗藏巧思。无论是《爱的构成》中随家族迁徙的竹竿、木箱,还是《赶渡归舟》中从渡口到港口的变迁,亦或是《粉墨登场·运河人家红肘舔香》中从马援将军时期到平陆运河时代的猪脚粉传承, 都在“舟渡”的隐性线索中相互呼应,形成“个人记忆照见家族故事,家族故事折射地域历史,地域历史承载文化传承”的叙事逻辑,让作品兼具个人情感的温度与历史厚重感。
二、以“温情”为核,挖掘平凡中深刻的思想内涵
梁沃散文的思想价值,体现在对平凡生命、地域文化与时代变迁的深刻洞察,其核心是“温情”——对亲人的挚爱、对匠人的敬重、对土地的眷恋、对文化的敬畏,这种温情不是浅尝辄止的抒情,而是沉淀在细节中的精神力量。对平凡生命的温情观照,是作品思想性的首要体现。《爱的构成》中,母亲的形象立体而鲜活:她坚持带着两根竹竿迁城,将其护若珍宝;她在旧床前守护家庭,用胳膊为孩子撑起温暖的港湾;她崴脚后夜半呼唤“妈妈”,流露内心
深处的脆弱。作者没有将母亲塑造成完美的英雄,而是通过“躲猫猫”逗乐母亲、拆洗蚊帐的细节,展现母女间细腻的情感。那些随家族迁徙的老物件—— 竹竿、木笼、铁皮饼干盒,不仅是物质载体,更承载着母亲的坚韧与亲情的厚重,让“爱”成为可触摸的精神存在。
《落在鼓皮的烟雨》中,阿公的形象则诠释了平凡匠人的精神坚守。他为救游击队战士,用稻草掩护受伤的战士,后又用一面小皮鼓召集村民共同敲响家中的大鼓及锅瓢盆震慑匪徒;为纪念相伴多年的黄牛,耗费两月心血制作牛皮大鼓;即便子女未传承手艺,仍执着地向孩童讲述大鼓的历史与技艺。作者通过阿公“子夜用麂皮裹着鼓槌轻叩鼓面”“用脸紧贴鼓面与老牛对话”等细节,将一个普通木匠对技艺的执着、对生命的敬畏、对家国的赤诚刻画得入木三分。阿公的鼓声与伍荣进的造船声、阿福的晒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钦州平凡匠人“择一事,终一生”的精神群像。
对地域文化的深度挖掘,赋予作品超越个人的思想重量。作者以钦州为核心,将钦江文化、坭兴陶技艺、造船传统、东坡文脉等地域元素熔于一炉。《蚝乡多情·高汤煨蚝养粤韵》中,江家贵与李鸿颜师徒传承的不仅是高汤大蚝的烹饪技艺,更是“对食材的尊重与对食客的诚意”这一饮食哲学。从苏师傅的村宴大厨身份,到李鸿颜辗转多地的主厨经历,再到江家贵将粤菜精髓与本地大蚝结合的创新,高汤大蚝的味道变迁既反映了钦州饮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也体现了岭南“药食同源”的养生智慧。医学上大蚝“滋阴解毒、促进代谢” 的功效,与当地人应对湿热气候的生活经验相呼应,让地域文化有了科学与生活的双重支撑。
《灵山陆屋酸醋粉》则从民间传说切入,讲述了酸醋粉从“雨天救荒”到“乡愁寄托”的文化演变。赵姓农民为不浪费浸水大米而发明酸醋粉的传说, 傅四与刘振伟师徒坚守的“石磨出浆、柴火蒸粉”技艺,小明将酸醋粉作为“努力的动力”的童年记忆,让这道普通小吃承载了钦州人“化腐朽为神奇”的生活智慧与“代代相传”的情感密码。酸醋粉的酸甜滋味,与盐花的咸鲜、大蚝的醇厚、猪脚粉的浓香共同构成钦州的味觉文化图谱,成为地域文化最鲜活的载体。对时代变迁的敏锐捕捉,使作品的思想性更具现实意义。《粉墨登场·运河人家红肘舔香》中,猪脚粉的传承史成为钦州社会变迁的缩影:马援将军时期用于滋补将士,抗倭时期慰藉凯旋军民,洪灾时期消融百姓疲惫,平陆运河时期滋养工人体力。从老罗婆1981年挂起“老罗婆猪脚粉”招牌,到如今媳妇
郭建英接过汤勺,四十年间街景变迁但味道依旧,这种不变与变的对比,既凸显了传统文化的韧性,也展现了时代发展的温度。而《他乡故知·春日,我在木兰舟上等你》中,作者将柳宗元的“大海情结”与今日钦州的发展相连,邀请“柳市长”见证“南蛮之地”变为“养生福地”的变迁,让历史先贤与当代发展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格局。
三、以“白描”为笔,让情感在细节中成就作品
梁沃的散文在艺术表达上形成了“质朴中见深情,平淡中藏韵味”的独特风格,其核心是白描手法的娴熟运用与情感表达的克制内敛,让文字如钦江水般温润自然,却又蕴含深沉力量。细节描写的精准生动,是作品最突出的艺术特色。作者摒弃华丽辞藻,以精准的白描捕捉生活中的细微瞬间,让情感在细节中自然流露。《赶渡归舟》中,艄公“飞起一杆竹,一江流水便乖顺的向两边荡开去”的动作,“黝黑黝黑的脸庞”与“江水泛起星光点点”的画面,精准勾勒出渡口的烟火气息;母亲“急急的喘息声”“熟练的领着我东奔西突” 的细节,凸显出母亲的执着与辛劳。
《烟火人家·银箔盐花碎海音》中,晒盐与捞盐的细节描写堪称典范:“铁耙斜倚着椤麻树,上面凝结一粒粒盐霜”“用寸劲平推捞篱,快一分则松散, 慢一秒无影无踪”“盐花将凝未凝时显形,像月光淬炼出的冰绡,又像太阳亲吻海面的唇印”。作者没有刻意渲染劳作的艰辛,而是通过铁耙上的盐霜、捞篱的力度、盐花的形态等细节,将盐工与大海的“密语”具象化,让读者在光影与质感的描写中感受到劳作的诗意与不易。阿福父亲“被岁月压弯的脊背” 与阿福“布满老茧的双手”形成呼应,细节中暗含着技艺与精神的传承。
《坭脉陶韵·“神鸟”飞过太平洋》中,坭兴陶制作的细节同样动人:“陶艺师傅抓起刻刀,在鸟喙处添了道柔和的弧线”“紫泥揉进七月大潮的力道, 指尖和掌纹在时间回壁上旋转”“开窑的叫声惊飞了钦江畔上的白鹭”。这些细节既展现了陶艺师傅的匠心——将壮乡鸳鸯图腾融入西方神鸟形象,又暗含着文化融合的深意。而母亲带回的“神鸟”陶缸的变化——从“掌弯见大的珍宝”到“搁置墙下一隅”再到“种青葱、埋豆种”,细节的流转中承载着作者对童年、对家乡的情感变迁,让器物成为情感的见证者。意象运用的巧妙贴切, 使作品的艺术性更具韵味。“舟”与“渡”贯穿始终,“鼓”“陶”“盐”等意象则丰富了作品的象征体系。《落在鼓皮的烟雨》中,“鼓”既是乐器,也是武器,更是精神载体——小皮鼓见证了阿公的机智勇敢,牛皮鼓承载着对黄
牛的思念,烟墩大鼓则凝聚着村民的集体记忆。鼓声“如惊蛰春雷”“似狂风急雨”“像沉雷低吟”的变化,既呼应着“启鼓、激鼓、沉鼓、息鼓”的演奏序列,也暗合着人生的起伏与历史的脉动。
《家乡先贤·陶弼治边水脉弦歌》中,“水”的意象被赋予多重内涵—— 灵渠的“岭南血脉”、钦州“五湖”的“防御屏障”、诗句中“菡萏花中的水兵”,陶弼“以水为盾,以耕养战”的治理智慧,通过水的意象具象化。“菡萏花中阅水兵”的诗句解读尤为精妙,将军事操练与自然景观融合,既展现了陶弼的军事韬略,又体现了“以柔克刚”的东方智慧,让意象兼具军事与文化的双重意义。叙事节奏的张弛有度与情感表达的克制内敛,让作品的艺术性更显成熟。《西域探秘·坎儿井渡荒引天工》中,作者将林则徐与左宗棠的治水经历并置,叙事时而追溯历史——林则徐“提着马灯彻夜督工”“写下誓言‘苟利国家生死以”,时而回归现实——“阿依古丽大婶捧起一掬清水,笑着说这水甜得很”,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鲜活相互交织,节奏张弛有度。情感表达上, 作者没有直接赞美两位先贤的功绩,而是通过“竖井像大地的鼻孔”“水流像大地深处的脉搏”等比喻,以及坎儿井滋养葡萄沟的现实场景,间接传递出对治水者的敬意,克制中更显深情。地域语言的巧妙融入,为作品增添了独特的韵味。“生盐苦,熟盐涩,禾头盐甜不过三更雨”“精崽当渔民,蠢崽做盐工” “钦州猪脚粉,神仙也打滚”等民谣与俗语的运用,让文本充满生活气息。“坭兴”“蚝仔”“酸芋蒙”等地域词汇的自然嵌入,既凸显了钦州的地域特色, 又让叙事更具真实感。阿公讲解烟墩大鼓时的口语化表达,江家贵传承厨艺时的师徒对话,都符合人物身份,让地域语言成为塑造人物、传递文化的重要载体。
四、可资借鉴的散文创作技巧体现在“以心为笔,以情为墨”
梁沃的散文集《我在木兰舟上等你》不仅是一部优秀的散文作品集,更为当代散文创作提供了诸多可借鉴的经验。其创作启示在于:散文创作应扎根生活,以个人记忆为起点,挖掘地域文化与集体记忆的深厚内涵,让作品既有个人体温,又有时代重量;应秉持真诚的创作态度,以精准的细节与克制的情感, 避免过度抒情与辞藻堆砌,让文字回归本真;应找到核心意象作为叙事线索, 使作品形散神聚,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
《灵山陆屋酸醋粉》从一碗粉的传承,看到了地域物产、民间智慧与个人情感的融合;《蚝乡多情·高汤煨蚝养粤韵》从一道菜的演变,展现了饮食文
化与地域气候、人文精神的关联;《落在鼓皮的烟雨》从一面鼓的故事,折射出民间技艺与家国情怀、生命敬畏的交织。这些篇章证明,最动人的散文往往源于对“身边事”“家乡物”的深度挖掘,个人记忆与地域文化的结合,能让散文既“接地气”又“有分量”。在历史与现实的对接上,作品同样提供了宝贵经验。《坭脉陶韵·虾弓阵里“先锋煲”》将冯子材抗法的历史与坭兴陶的制作结合,让冰冷的历史通过温热的器物变得可触可感;《春日,我在木兰舟上等你》将柳宗元的文学形象与今日钦州的发展并置,让古代先贤与当代生活形成对话;《西域探秘·坎儿井渡荒引天工》将林则徐、左宗棠的治水功绩与坎儿井的现实价值相连,让历史人物的精神在当代延续。这种“以今观古,以古鉴今”的叙事方式,既激活了历史记忆,又赋予了现实生活以文化深度。
在这个追求速成与功利的时代,梁沃的散文如钦江中的一叶木兰舟,以真诚为帆,以温情为桨,在历史与现实的江河中缓缓前行。她用笔墨记录下平凡生命的光芒、地域文化的精髓与时代变迁的温度——阿福手中的铁耙、伍荣进指间的木屑、阿公鼓槌下的声响、江家贵灶台上的高汤,这些平凡的意象共同构成了钦州的烟火人间;而冯子材的“先锋煲”、陶弼的“五湖”、林则徐的“林公井”,则为这片土地注入了精神的脊梁。这部作品证明,好的散文不必追求宏大叙事与华丽辞藻,只要以心为笔、以情为墨,扎根生活与土地,就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文字。当盐花融入粥锅、鼓声回荡乡野、陶缸孕育新绿,这些文字便有了温度与力量,既能让读者触摸到岭南大地的脉搏,也能让乡愁与文化在笔墨中永远流传。梁沃的创作实践,为当代散文如何“接地气、有底气、聚人气”提供了鲜活的答案,也让地域散文在当代文学中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渡口上的精神守望 梁沃散文的思想内涵探析
黄钰涵
在梁沃的散文世界里,“渡口”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它既是钦江两岸往来的物理节点,是童年赶渡家访的记忆现场,也是连接过去与现在、个人与集体、传统与现代的精神驿站。梁沃以“渡口”为观察视角,在潮水涨落与舟楫往来间,书写着对记忆根脉的眷恋、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对时代变迁的审视、对生命韧性的赞颂与对地域文化的认同,构建起一幅“渡口上的精神守望”图景。
一、记忆的渡口:个体与家族、乡土的精神联结
梁沃笔下的“渡口”,首先是承载记忆的精神锚点,维系着个体与家族、乡土的深层联结。《赶渡归舟》中,“大石头”渡口是童年记忆的起点——夕阳下拥挤的木船、艄公“开船罗”的号子、母亲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不许说翻、倒、倾”的摆渡禁忌,这些鲜活的细节构成了“我”成长的底色。而渡口边浮桥失事的历史、田汉题诗赞颂的焦生炳书记,让个人记忆与乡土历史交织, 使“渡口”成为触摸集体记忆的媒介。
在《爱的构成》中,“渡口”的意象延伸为家族迁徙的节点。2.8米长的竹竿随母亲从灵山渡往钦州,阿公手工打造的木衣柜历经数次搬迁仍完好无损, 这些老物件如同“记忆的摆渡者”,承载着家族的坚韧与温情。梁沃深知,记忆是个体生命的根,而“渡口”作为记忆的载体,让“我”在城镇化进程中不致迷失——无论是老渡口的消失,还是新大桥的崛起,记忆中的渡口始终是联结个人与家族、乡土的精神纽带,守护着生命的根源与归属。
这种对记忆的守望,本质上是对“遗忘”的抵抗。梁沃通过描摹渡口的民俗、家族的老物件、乡土的往事,将个体成长记忆、家族史与乡土史紧密缠绕, 让每一个“渡口”都成为精神的“自留地”,确保个体在时代洪流中始终能找到回家的路。
二、传承的渡口:传统文化的坚守与新生
梁沃笔下的“渡口”,也是传统文化传承的驿站。在这里,古老的技艺、民俗与信仰得以传递,在时代变迁中完成“摆渡”,获得新生。《落在鼓皮上的烟雨》中,烟墩大鼓的传承之路恰似一场“文化渡渡”:从骆越先民抵御野兽的工具、战乱年代传递警报的信号,到春节“击鼓迎春”的民俗载体,再到
如今列入非遗名录、吸引学生方阵与女子方阵参与的文化展演,大鼓始终站在“传统与现代”的渡口。
阿公对大鼓手艺的执着、伍家四代人坚守的造船技艺(《龙骨之间潮落潮涨》)、坭兴陶“东泥西泥”的制陶秘诀(《赶渡归舟》),都是“传承渡口” 上的坚守者。梁沃详细描摹这些传统技艺的流程——大鼓制作中“火烤弯木、绷皮试音”的精妙,造船时“安装龙骨”的信仰,坭兴陶“古雅光亮”的品质, 不仅记录了技艺的细节,更凸显了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对品质的敬畏、对自然的顺应、对生活的热爱。
面对年轻人离乡、手艺面临失传的困境,梁沃并未陷入悲观。她笔下“学生擂鼓”“年轻匠人回归造船”的场景,展现了传统文化在“渡口”上的新生
——传承不是固守陈规,而是以开放的姿态接纳时代,让古老技艺与现代生活接轨。这种对传统文化的守望,既包含对过往的敬畏,也蕴含对未来的期许, 让“传承的渡口”始终涌动着生命力。
三、时代的渡口:变迁中的人性坚守与温度
梁沃的“渡口”,更是见证时代变迁的窗口。从“摇摇晃晃的浮桥”到“气势如虹的五桥”,从“艄公摆渡”到“平陆运河通航”,从“读书无用论”到“家门口的免费优质教育”(《赶渡归舟》),钦州的地域发展在“渡口”的视野中徐徐展开。但梁沃的目光始终聚焦于变迁中“不变”的人性,守望着生活的温度。
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穿越江河家访,即便遭遇“学生堂姐用鸡笼让座”的羞辱,仍不放弃对学生的责任;艄公在摆渡时讲起钦州的老故事,用幽默化解航程的艰辛;村民们在洪灾中互助互爱,用门板与竹排搭建“生命之舟”(《龙骨之间潮落潮涨》)。这些人性的光辉,让时代变迁不再是冰冷的“发展指标”, 而是充满烟火气的“生命历程”。
梁沃既不回避变迁中的“失落”——老渡口的消失、老物件的淘汰、部分传统的式微,也不渲染繁华的表象。她笔下重建的平南古渡,既是城市新地标, 也是“百姓休闲好去处”,既保留了“宋城遗址”的历史印记,又融入了现代生活的气息。这种“兼容并蓄”的发展,正是“时代渡口”上的智慧:守望人性的美好与生活的温度,让时代进步始终围绕“人”的需求展开。
四、生命的渡口:苦难中的韧性与豁达
在梁沃看来,“渡口”也是生命的转折之地,见证着个体在苦难中的坚守
与豁达。《赶渡归舟》中,母亲带着“我”深夜家访,在陌生的村落与漆黑的道路上跋涉,面对学生辍学的困境仍不放弃;《爱的构成》中,母亲幼年失怙、中年丧夫,晚年崴脚受伤却依然乐观,在同学聚会中绽放如“秋深菊花”般的笑容;《儋州日色饮孤光》中,苏东坡被贬儋州,遭遇“食无肉,病无药”的绝境,却以“吃阳光止饿”的豁达、“日啖荔枝三百颗”的乐观,将流放地变成故乡。
这些生命故事,都发生在“生命的渡口”——母亲的家访之路是“坚守的渡口”,苏东坡的贬谪之旅是“豁达的渡口”,他们都在困境中选择“摆渡” 而非“沉沦”。梁沃通过这些故事,传递出深刻的生命哲学:生命如同渡河, 难免遭遇风浪与险滩,但真正的韧性不在于逃避苦难,而在于以豁达的心态直面困境,在苦难中汲取力量,完成生命的蜕变。这种对生命韧性的守望,让梁沃的散文充满了温暖的力量,慰藉着每一个在人生渡口徘徊的读者。
五、地域的渡口:岭南文化的认同与归属
梁沃的“渡口”,始终扎根于岭南的土壤,成为地域文化认同的精神载体。钦江、平南古渡、烟墩大鼓、坭兴陶、疍家船厂等岭南符号,在“渡口”的视野中交织,构成了岭南文化的鲜活切片。《赶渡归舟》中,博易场的古商贸文化、“氹氹转,菊花园”的童谣、摆渡时的民俗禁忌,展现了岭南文化的务实与鲜活;《落在鼓皮上的烟雨》中,烟墩大鼓的“击鼓迎春”“拼鼓”习俗, 承载着岭南人的祈福理念与邻里温情;《龙骨之间潮落潮涨》中,疍家人“以船为家、以渔为生”的生活方式,彰显了岭南人对江海的敬畏与依赖。
梁沃对岭南文化的守望,并非单纯的“怀旧”,而是通过地域文化的描摹, 寻找个体的精神归属。在她笔下,钦江是“母亲河”,烟墩大鼓是“敲进血脉的乡音”,坭兴陶是“文化图腾”,这些地域符号共同构成了岭南人的“精神家园”。而“渡口”作为岭南地域的交通与文化节点,见证了岭南文化“兼容并蓄”的特质——从宋朝博易场的中外贸易,到苏东坡贬谪岭南时的文化传播, 再到现代钦州与外界的联通,岭南文化始终在“渡口”上吸收养分、不断生长。这种对地域文化的认同与守望,让梁沃的散文具有鲜明的地域辨识度,也让岭南文化的精神内核得以传承与彰显。
梁沃以“渡口”为核心意象,在散文中构建起多重维度的精神守望。“记忆的渡口”守护着个体与家族、乡土的联结,“传承的渡口”维系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时代的渡口”坚守着人性的美好与生活的温度,“生命的渡口”
彰显着苦难中的韧性与豁达,“地域的渡口”凝聚着对岭南文化的认同与归属。这些守望相互交织,构成了梁沃散文的思想内核。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渡口”早已不再是交通的必需,但梁沃笔下的“精神渡口”却愈发重要。它提醒我们,在追逐“新”的同时,不要遗忘过往的记忆;在时代变迁中,要坚守人性的温度与传统文化的根脉;在人生的风浪中, 要保持坚韧与豁达的心态。这便是“渡口上的精神守望”的真正意义——它不仅是梁沃对过往的珍视、对当下的坚守,更是对每一个读者的期许:愿我们都能在生命的“渡口”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锚点,守护好那些值得珍视的美好与永恒。
一舟一水皆是情 读《藕花深处舟痕在》有感
李红霞
《我在木兰舟上等你》是梁沃老师最近出版的散文集,全书分为九辑,共84篇文章。《藕花深处舟痕在》是《我在木兰舟上等你》散文集中的一篇,此文以水为脉,以舟为寄,充满诗意与韵味。整篇文章里的水、藕花、木舟、桂花,悲欢离合,让梁沃老师处处与九百年前的词人李清照共情。
梁沃老师在文中并没有动情地描述李清照的美貌或生活细节,却从“争渡, 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时李清照活泼欢快的年少模样,到“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成年后的悲凉、落寞,“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的豪情,暮年的苍茫求索,勾勒出一位文人的精神蜕变、命运多舛的主线。
李清照诗词中的一舟一水一藕花皆融入了作者对童年时回灵山外婆家,在佛子塘举荷叶当伞玩水,用藕制作小船,品尝外婆用莲藕做藕塘、藕粉、藕饼、藕酿各种美食的乐趣,体现了作者对往昔时光的无比眷恋之情。
大好河山,水水相通。水自古以来就是南北文化交流的纽带,更是连接古今文明的精神桥梁。在李清照心里,岭南与中原水脉勾连。早在秦朝,灵渠沟通湘漓,使珠江水系与长江水系相连。如今,钦江上游的灵山鸣珂江水顺流而下,汇入平陆运河,向海而生。
“江河是大地的血脉,我们是顺着水纹游走的小舟”。李清照年少“争渡” 的船,外婆制作的莲藕船,小伙伴自制的小竹排,手折的纸船都隐藏着作者温润的情感,最后变成不可或缺的执念。睹物思人,在苏杭古镇淘的小木船,离杭最后一天的莲藕菜品勾起作者对故乡、亲人的思念。用桂花做的名为“花中一流”的热腾腾的菜,呼应了易安词中的江南景致。李清照对桂花的关注,潜在与岭南地域文化的关联,让作者又一次与李清照为桂花鸣不平共情。
时光易逝,世事无常,人生苦短。那一年遭遇洪灾,外婆抑郁离世。洪水肆虐中,护主的爱犬汪汪身亡。逃难途中,作者整晚无法入眠,耳边全是风雨的呜咽。整个过程中的动作、心理活动、环境等描写,让读者身临其境。再后来,在洪灾中涉水而归的父亲成了江心的一部分,从此远离亲人。藕花深处的一道道舟痕,成了作者“载不动的许多愁”。“藕花”“舟痕”作为核心意象, 营造出独特的意境。“藕花”代表着美好,“舟”则是一种追求。在争渡中, 舟过留痕,藕花永恒,自然环境的画面美与人生感悟相互交融,藏情于景。
“用前半生争渡,后半生觅渡”,文章并没有直白抒情,而是通过领悟父亲意味深长的话,让作者在生活中的是非得失,生离死别得到了释然。文章结尾升华主题,引发读者对自身经历的共鸣,给读者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
《我在木兰舟上等你》书名清新脱俗,书中文章文字朴素实在中见真情。
《藕花深处舟痕在》一文犹如水流一般自由奔涌,超越自我,最终接纳生命的无常,珍视生活中每一道舟痕。全书读完,让人爱不释手。
跨越千年的精神摆渡 《我在木兰舟上等你》的历史叙事与现实书写
陈丽丽
拜读梁沃主席的散文《我在木兰舟上等你》,第一感觉,梁沃主席的文化底蕴太深厚了,她对古代诗歌的运用是信手拈来得心应手,对历史人物的把握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呼和挥之间是恰到好处。在文学创作中,历史人物往往成为连接过去与当下的精神纽带。梁沃主席的散文——《我在木兰舟上等你》以柳宗元为核心意象,将唐代贬谪文人的生命喟叹和当代钦州的时代场景交织碰撞,在古今对话的叙事框架中,完成了对历史人物的精神重塑,又实现了对地方文化的诗意书写。《我在木兰上等你》以“邀约”为线索,融入诗歌解读、历史渊源、现实观照和文化传承,形成了一部既有历史厚重感又有现实温度和文学美感的散文力作,还有独特的叙事策略和深刻的思想内涵。
一、历史人物的深度剖析和重新塑造:从“贬谪文人”到“精神符号”
柳宗元作为唐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其“永贞革新”失败后的贬谪经历, 历来是文学书写的经典母题。传统叙事多聚焦于其“独钓寒江雪”的孤愤和“怜君何事到天涯”的悲怆,将其定格为失意文人的典型。而《我在木兰舟上等你》跳出了这种固化的历史想象,对柳宗元进行了立体化的深度剖析和重新塑造。
开篇即以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中的“欲采蘋花不自由”切入,
描绘出贬谪生涯中“身不由己”的人生困境。“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诗人眼中的木兰舟既是朋友来访的载体,也是自己无法挣脱的桎梏。散文通过对“欲”字的细读,将柳宗元的遗憾和无奈具象化——“近在咫尺, 却遥不可及”,这种对诗歌情感的深度挖掘,为历史人物的情感底色奠定了基础。但散文并没有步于悲情叙事,而是通过对《首春逢耕者》《登柳州城楼》
《岭南江行》等诗作的深入解读,展现了柳宗元复杂的精神世界:既有“羁囚阻平生”的失落,也有“岂容华发待流年”的抗争;既因“音书滞一乡”而愁苦,又能以“天对”回应《天问》,揭开大海水文的奥秘。这种解读打破了“悲情文人”的单一标签,凸显了柳宗元作为思想家、探索者的精神特质。
更为巧妙的是,散文引入央视节目中“柳宗元重返柳州”的穿越设定,将历史人物从古书籍中“唤醒”。“头戴幞头帽,身着红色圆领袍衫,漫步街头闹市,端坐小板凳嗦粉”,这一鲜活场景打破了历史人物的疏离感,让柳宗元成为可感可知的“精神同乡”。而“柳市长”的称谓,更是暗合了柳宗元在柳
州兴利除弊、“利安元元”的政绩,完成了从“贬谪者”到“建设者”的身份重新塑造。这种重新塑造并非对历史的颠覆,而是在历史真实基础上的精神延伸,让柳宗元的思想和情怀在当代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二、古今对话的叙事策略:历史记忆和现实场景的交织
《我在木兰舟上等你》最鲜明的艺术特色,在于构建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古今对话”。散文以“邀约”为叙事线索,将柳宗元的历史境遇与钦州的现实发展一并书写,形成了历史记忆和现实场景相互映照、彼此阐释的叙事张力。
散文的对话性首先体现在空间的勾连。柳宗元贬谪的岭南地区,正是今日钦州所在的桂南大地。昔日“百越文身地”的荒蛮和今日“养生福地、旅游天堂”的繁荣形成强烈对比。文本通过柳宗元的视角,串联起钦州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海天一色映晴空,碧波万顷舞飞鸥”的海滨风光,“十蒸九晒” 的陈皮制作技艺,“横空出世”的平陆运河,“畅销国内外”的竹编藤编。这
些现实场景并非孤立的景物描写,而是对柳宗元历史遗憾的回应——昔日“欲采蘋花不自由”的困顿,在今日“舟船往来畅无阻”的平陆运河中得以弥补;
昔日“瘴江南去入云烟”的蛮荒,在今日“千里江山共欢颜”的繁荣中成为过往。这种空间上的古今对照,让历史的遗憾转化为现实的慰藉,也让现实的发展获得了历史的厚度。
其次,对话性体现在精神的传承。散文将柳宗元的“永贞革新”思想、“利安元元”的民本情怀,与钦州的地方发展、文化传承相呼应。“闭心自慎”的柑果陈皮成为非遗项目,是对柳宗元“慎独”思想的当代诠释;果农“一边说笑一边劳作”的场景,呼应了柳宗元对民生疾





